第105章 審判日【萬字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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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確認異星戰艦完全消失的第一時間,?被列為絕密的“長城計劃”終於成為了第三環鏈內部可供閱讀參考的信息。
它被入庫的時間甚至早於背叛者徹底放棄“故鄉”。
林池的遺體標本計劃甚至也是其中的一部分，被註射了不明的不可覆制的液體以後，他就獲得了特殊的持久活性。
而那種不明液體,?來源於遠航計劃的某位同盟國家的特殊研究所，有很大的概率跟羅盤相關。
再之後,?就是令全人類星際都震驚的,?將六十億同胞作為“祭品”跟第一次“羅盤考驗”都銷毀在身後的遠航者背叛事件。
林池的活體標本在漫長的屬於“故鄉”的幽靈的世界裏終於被發現，他在沒有任何感知力比禁.閉更加殘忍的世界裏一天念一天的稿子一天編一天的“沈默年代”的段子，偶爾唱唱歌,?然後在屠秀玲想要加入他跟他一起唱歌的時候，果斷拒絕她。
畢竟，別人唱歌要錢，屠秀玲唱歌要命。
在這個本來就很糟糕的“沈默年代”裏,?讓屠秀玲唱歌等於發動大家一起自.殺。
講完現編的段子以後，屠秀玲笑了，作為活體標本的林池也跟著笑了，電子屏幕上顯示出慘藍的原始微笑表情包光點。
每一位從沈睡裏被喚醒的第三環鏈管理員都有在“長城計劃”裏寫入自己的每日申報,?正常情況下，同一時間第三環鏈擁有管理員權限的人應該至少有三位。
【好想吃真的蔬菜啊……嘎吱嘎吱松松脆脆,?草！我當年為什麽沒有學農學！】
【謝邀,?農學畢業的也不能在核輻射裏種菜。】
【謝邀，學機械救不了吃貨。】
……
【謝邀,?禿頭核工的小太陽上天花板啦！】
……
【謝邀,?我今天的晚飯是水果沙拉、蒜蓉油麥菜、清炒菠菜……】
【O-O,?哲學系優秀校友，第一天做管理員，不太懂你們理工的行,?所以我們管理員的業餘傳統是種菜嗎？】
……
【學基因的午飯想吃蘿蔔，但最新研發的在地表種的肉蘿蔔……它好像跑路了？】
可能每一代管理員都沒有想到自己所在堅守的“故鄉”真的會有未來，他們永遠也想不到，第三環鏈最正經的第一任宣傳部長璐璐小姐會把解密的“長城計劃”的工作日志給集結成冊。
一夜之間就成為了戰後有些慘淡的第三人類星際最受歡迎的超熱門暢銷書。
大大推進了第三環鏈各項工作的思想進展。
但這都是後話了，林池一行一行地依偎在墨蘭斯的懷裏仔仔細細地看過“長城計劃”解密的內容，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墨蘭斯拿著小手帕在旁邊一滴一滴輕柔地給他擦幹凈，邊擦還邊親邊哄，就硬寵。
唯一跟前面的種菜畫風不太一樣的是最後兩代管理員，前者整天皇室倫理家庭道德，後者……後者在被當成狗虐。
狗糧都吃吐了都還得繼續往嘴裏塞，就硬塞。
十分悲慘——搞笑。
但林池只要一想到張意達自己也成為了點燃長城選擇性光撞共振的一員，他本來就有些控制不住的眼淚，頓時就像是決堤一樣往下流。
墨蘭斯哄都沒用，迫不得已地一口一口給林池餵水，好歹別哭幹了。
只是林池的眼淚沒流多久。
全息影像的張意達就出現在了空曠的核心指揮室。
延續了第三環鏈“扣扣嗖嗖”的優良傳統，指揮室裏都沒有輔助用的副官之類的工作人員。
當然，對於緋紅要塞這座本身就是設計來戰鬥到最後一個人的太空堡壘來說，要不是聯盟的前車之鑒，指揮室裏最好都是人工智能對於實際進行數據處理的人工智能來說才是最舒服的。
要不然林池也不好意思這麽哭。
他太久沒哭了，被做成活體標本恢覆意識以後哭不了，在經歷過常人難以想象的活體標本歲月以後，他就更不會哭了。
墨蘭斯垂落的白金色長發都差點被林池的眼淚給打濕，他第一時間註意到了出現在不遠處的張意達投影，然後不再縱容地捏著林池的下巴握著他的脖頸，強迫他往那邊看。
林池無聲抽噎著擡起頭，就在朦朧的淚光裏看見了泛著光的張意達。
像傳說當中的英靈。
渾身上下都在閃閃發光。
在長達三秒的靜默以後，林池本能地要擡起袖子擦臉，始終摟著他的墨蘭斯立刻按住了他的手，擡起小手帕替林池擦幹凈了，然後將小手帕丟進了旁邊的機密處理箱中，瞬間焚毀。
林池不敢置信地看著張意達：“你是……”
張意達：“我覺得我應該是活的吧，雖然肉身毀滅了，但這並不妨礙我的意識永存。”
林池忽然間想到了不算太久以前，在“故鄉”地下城裏見過的那些“幽靈”。
張意達看著他的眼神就知道林池是想到了什麽，他肯定的點了點頭，回答到：“勉強算是同一種技術吧，只不過我們已經是最新一代的‘幽靈’了。”
林池有些失語，不由自主地從墨蘭斯的身上站起來，緩緩地想要靠近張意達。
墨蘭斯嘆了一口氣，陪在林池的身邊走了過去。
在林池的指尖觸碰到張意達的肩膀的時候，出現了顯而易見的電子漣漪。
林池還想要擡手，墨蘭斯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將他的手一把抓了回來，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對他說：“你再摸他，我要生氣了。”
張意達頓時笑了出來，甚至還毫不掩飾地吐槽到：“……年輕人啊，年紀不大，脾氣倒不小。”
但林池還是乖覺地不摸了，偷偷摸摸地用藏在墨蘭斯掌心底下的手，捏了捏墨蘭斯細膩光滑的臉頰。
墨蘭斯的眼神無奈。
張意達：“我的時間不多，再過三十分鐘我就要帶他們回‘故鄉’了。作為‘幽靈’我們沒有特殊情況，得不到組織全流程的批準是不會踏出‘故鄉’半步的。我想來想去，我能夠道別的也就是你了。你還有五分鐘，有什麽想問的快問，再不問就得去‘故鄉’找我問了。”
林池：“接下來怎麽辦？你們不出面嗎？”
張意達嘆了一口氣：“都勞苦了一萬年了，你他媽的怎麽還惦記著加班啊？別卷了別卷了！菜狗要卷死了！再不退休，退休年齡又延遲了！”
原本情緒還有一些低落的林池瞬間就不傷感了。
他的嘴角略微帶了點弧度，於是隨便問了一個問題：“你還是你嗎？”
全息狀態顯示出來的張意達泛著微微的散光，他說：“當人類現實文明崩塌的那一天來臨，沒有人能夠幸免於難。至於我究竟還是不是我，這種事放在絕對的滅亡面前，其實根本沒有意義。它就跟一定要討論出文明應該優雅的滅亡還是應該醜陋的茍延殘喘的先後順序一樣，是看似浪漫哲學的虛無主義。”
“而第三環鏈，永遠否認虛無主義。”
“行了，煩了，來第三環鏈跟我喝全息酒，沒有禿頂、啤酒肚、醉倒風險的新世界高級娛樂社交方式。”
林池一臉誠懇：“Alpha本來就沒幾個有這種風險的。”
張意達：“……滾滾滾！”
下一秒，他就消失在了原地。
林池深吸一口氣，擡起還算能動的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轉身挽住了墨蘭斯的脖頸，直接吻住了他的薄唇，很用力。
“走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墨蘭斯冰藍色的眼眸裏分散的碎棱鏡一般的銀光閃爍，他親了親林池的額頭，說：“好。”
……
大概一個月以後的林池幾乎每天早晨起來的第一件事都是在懺悔自己前一晚沒有跟墨蘭斯翻臉，把他趕到別的地方去睡。
事實上，為了給普通民眾擠重建的房子住，所有的第三環鏈的工作人員除開醫療等特殊系統以外，差不多全都是兩人間。
就連屠秀玲都得跟璐璐擠一間。
而且墨蘭斯在分配房子的時候還特別大義淩然地讓出了被分配房子裏的另外一鋪床，這也就導致林池根本沒有把墨蘭斯趕開的餘地。
他總不能讓墨蘭斯睡地下，良心會痛的。
然後兩個大Alpha擠在一張不大的床上可能會發生什麽，就用腳趾想都能想出來了。
林池睡到一半感覺不對，還不敢落荒而逃，要是跑出去剛好被路過的普通民眾看見了，他傳奇指揮官的臉還要不要了？！
於是最後連屠秀玲都悄悄地讓璐璐來給林池塞枸杞，讓他趕緊泡水吃，別猝死了。
林池：“……”
“吃”這個字就很有靈性。
雖然腰酸背痛，但鬧鐘響了還是要起床幹活。
恢覆正常的緋紅要塞之內的陽光照射進窗子，墨蘭斯睡覺的姿勢不好，林池一從他懷裏把自己出來，就團成了一只液態的小奶貓。
光影勾勒著他的側顏，有一種格外神聖不可侵犯的神秘氛圍。
林池坐在床邊，一邊給自己扣行政主管的制服紐扣，一邊挺著隱約酸痛的腰身緩緩貼近墨蘭斯，睜大眼睛看著他睡覺的樣子。
然而還沒等林池徹底地貼近數清楚墨蘭斯的眼睫毛，下一秒，他就被墨蘭斯悄無聲息地伸手按進了柔軟的被窩裏。
墨蘭斯抱著他的臉，親了親他的發頂，冰藍如刀的眼眸卻溫柔到近乎滿溢地說：“日安，林閣下。”
林池的臉頰直接貼在了他光.裸的鎖骨上，鼻尖瞬間都是墨蘭斯的龍血花的氣息，好像整個人都被硬生生地填滿了一樣。
他故作不高興地在墨蘭斯的頸窩裏蹭了蹭，開口道：“現在連隔壁的大媽都覺得我一個人要養你很幸苦了，昨天在樓梯間裏，她還跟我暗示要給你介紹工作了。”
墨蘭斯低低笑了一聲，胸腔微顫，林池的耳朵頓時一麻。
“沒關系，我的夢想就是吃軟飯。”
“哦，不對，我從小就很會吃軟飯。”
“靠天賦吃軟飯，不丟人。”
“幫我紮頭發。”
林池的臉都紅了。
他一邊小聲反駁墨蘭斯亂七八糟的話，一邊老老實實地給墨蘭斯紮頭發：“哪有你這麽吃軟飯的……往死裏折騰金主？還有你這幾天在緋紅要塞整天都在幹什麽？學了點什麽奇怪的東西——”
墨蘭斯的手指輕緩地拂過林池的後頸，林池瞬間就像過電似的身體出現了可疑的僵直，還沒等他緩過神來抗議，墨蘭斯就沈身吻了吻他的後頸：“只吃你一個人的軟飯，好了，再不去路上就要拿來跑了。”
林池微微挑眉：“你不送我？”
墨蘭斯笑著用牙磨了磨林池細膩白皙的後頸，上面昨晚留下的牙印還十分的明顯。
“今天咱兒子正式訪問緋紅要塞，我得去接他。”
林池：“他來我怎麽不知道？”
墨蘭斯：“甜甜都快十七了，在帝國十六就是成年人了，你指望他跟你說什麽？這個年紀的小屁孩不跟你慪氣叛逆鬥狠很好了，不能指望他們有太多的良心。”
林池：“你當年……”
墨蘭斯垂著眸，眼底一片暗沈。
他幾乎是貼著林池的耳蝸說的，低沈微啞，還帶了滾燙的熱息：“要不是你跑得快，我分化剛成年的時候就把你給——”
林池當即像是被嚇到了一樣，話都不敢聽，連滾帶爬地從墨蘭斯的懷裏掙紮出來，披上純黑的外套，揣上“不動鋒”殘存的機甲鏈，直接打開門就跑了。
一溜煙的，跟後面有無數異星戰艦追著要咬他屁股似的。
跑的中途還被墨蘭斯帶跑偏了思路，考慮起了關於林甜甜的青春期家教問題。
墨蘭斯默默地目送著林池離開，冷不丁地笑了，然後半起身摸出床頭櫃上的終端打開，繼續從全息監控的影像裏看著林池離開臨時安置的超級聚居樓。
在確認林池搭乘上公共懸浮車以後，墨蘭斯才不緊不慢地起身。
今天的早飯午飯跟晚飯，墨蘭斯都已經準備好塞進林池的空間鏈裏了，就連他私人終端上的關不掉的定時提醒都設定好了。
他今天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奢華到在陽光下閃爍著流彩的黑色禮服一件一件地上身，即便是穿著林池惡趣味給他找的毛絨小白兔睡衣，看起來也像是在走秀的墨蘭斯在全身鏡前換完了所有的北銀河帝國的皇室禮服。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看起來像一位手握星海權柄的大帝了。
眉宇冰冷如霜，眼眸是最無情的瑰麗寶石，長發垂落腰間，只留下一片耀眼的白金色光芒，以及一段繁覆華麗的鉑金環束發，披風是比較不常用的天鵝絨雙色墨綠，代表著北銀河帝國最高權勢花裏胡哨的徽章紋飾跟綬帶一件一件地上身。
最後，墨蘭斯從“星空玫瑰”的機甲鏈裏取出了自己蒙塵的權杖。
很漂亮的一副“拐杖”，他當年從他的親生父親手裏硬拿走的時候，他的那位父親都被氣吐血了。
畢竟，那是在他父親手上被嘔心瀝血修飾過的瑰寶藝術品，更象征著帝國至高無上窮奢極欲的權力。
墨蘭斯打開臨時安置房間的門，大媽正好從外面搶了最新鮮的蔬菜回來，一拐彎就撞見了盛裝出門的墨蘭斯。
大媽楞了一下，呆呆地看著衣著完全不一樣的墨蘭斯，好像出現了暫時的認知障礙。
墨蘭斯默默地繞過了她，並且微微頷首向對方致意：“早安，夫人。”
大媽：？？？
在與墨蘭斯擦肩而過的瞬間，大媽喃喃自語到：“……這一身衣服看起來得百八十塊了吧……”
墨蘭斯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但他並沒有做出任何的停留，只是走到走廊的邊緣，一步一步邁上了專程來找他的林甜甜的私人懸浮車。
他今天需要出席一場重要的——最終公開審判。
林甜甜坐在車裏也是一身的盛裝，他有些不解地看著墨蘭斯：“我爸呢？”
自從林池回來以後，林甜甜的膽子是肉眼可見的增長，就差跟墨蘭斯喊“你別管我了”。
墨蘭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去上班了。”
林甜甜沒再問，雖然墨蘭斯表現得很溫和，但絕對不會有人當他是真的溫和無害。
當盛裝的墨蘭斯姿態優雅地走進緋紅要塞恢覆後的最高審判廷的時候，場內多了很多驚艷無法轉移的目光。
一直以來作為北銀河大帝的墨蘭斯都是聯盟的眼中釘，所以幾乎所有媒體都在盡可能地黑他的所有方面。
包括外貌。
加濾鏡加入各種奇怪的東西，最終就會讓墨蘭斯顯得陰沈冷漠暴戾，像一只見誰咬誰的瘋狗。
可是現在，親眼見到墨蘭斯的人忽然間就忍不住想要在審判開始之前先原諒他了。
畢竟他看起來……真的太有聖天使的味道了。
天使怎麽會犯錯呢？
不僅僅是現場，原本沒什麽人關註的緋紅要塞主審判廷的星網公開視訊，忽然間就以一種比病.毒爆.炸指數更恐怖的速度，開始熱度攀升。
林池剛踏進辦公室就發現幾乎所有的同事都在摸魚盯著終端，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他依稀記得前段時間從聯盟逃難過來號稱全星際第一美人的那誰公演慰問緋紅要塞的普通民眾的時候，他們都沒有看終端摸魚看得這麽聚精會神。
林池這樣想著，敲了敲自己的金屬桌面：“都註意點，等會兒忙起來可不敢這樣了。”
同事們像是被突然出現的林池給嚇到了。
齊刷刷地一片銅鈴似的眼睛，滴溜滴溜地瞪著林池，看起來就仿佛林池今天沒穿衣服出門一樣的驚訝。
還在吃早餐的Beta嘴裏的土豆條都差點掉了。
他小心翼翼地對林池說：“您怎麽在這裏？”
林池挑眉：“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
不明所以的Beta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輕聲道：“可是……陛下不是今天公審嗎？”
林池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
那種戰場總指揮官染血利刃的氣質不需要任何的表情，眨眼便展現得淋漓盡致。
“你說什麽？”
Beta身邊跟他一起摸早飯時間魚的同事見勢不對立刻捅了他的腰子一把，然而那位Beta似乎真的很憨，仍舊在執迷不悟地向林池解釋到：“墨蘭斯.塞林斯特，北銀河帝國的大帝陛下，他今天好像無預告接受公開審判，地點就在鋼鐵之心521號主審判中心。他沒有跟您說嗎，閣下？”
林池的身體比他的大腦的反應還快。
在他想清楚自己要做什麽之前，他已經沖出了自己正常的辦公場所，緋紅要塞管理中心的人工智能小懸浮機器人立刻追了上來，在他的耳邊不停地嚷嚷到：“您已離開工作崗位一百米，請返回……您已離開一千米，請……一千五百米……罰款系統開始核算工資本月應扣數目……一百……兩百……”
穿得漂漂亮亮來管理中心上班的璐璐迎頭遇見林池的時候，就看見他的臉上寫滿了茫然，深琥珀色的瞳仁裏盡是焦急。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林池拉住，劈頭蓋臉地來了一句：“機甲借我。”
那是一種簡直被曾經的教官刻在璐璐基因裏的，冷酷無情上級絕對命令式的語氣。
璐璐抖了一下，瞬間就從手腕上解下了自己的機甲空間鏈，乖巧得跟小貓咪似的遞給林池。
“要拿去幹什——”
話音未落，璐璐就看見林池一步起跳，在機甲被釋放的瞬間，三段式地躍進了駕駛艙，姿勢幹脆利落，動作堪稱完美。
璐璐當即人都不對了：“我……草？”
果然，下一秒，管理中心附近的交通人工智能立刻就動身了，它跟擅離職守的工作機器人一起追在林池的屁股後面跑。
“請不要違反規定在要塞中心的機甲禁飛區啟動……”
林池楞是沒管兩只急瘋了死命追著他跑的智能管理機器人。
直接改了璐璐的機甲操作模式安全等級，重新適配了他的身體素質，然後把推進速度開到最大，眨眼就沖出去沒影了。
可是似乎並不只有這兩只智能機器人在工作，另外的備用智能機器人迅速地從高效充電儲藏箱裏飛了出來，在短暫的適應跟數據交接以後，它的監察點就很人性化地轉向了璐璐。
並且開始開出流水一般的機甲非法駕駛罰單。
璐璐：“……”
我不是！我沒有！不是我！
……
林池開著機甲每經過一條街道就會有一只智能管理機器人沖出來，開始追著他跑，各式各樣的勒令警告聲響成一片。
但因為機甲是璐璐的，屬於特殊的官方登記機甲，所以它們遲遲沒有做出攻擊逼停的動作，只是可憐巴巴地追著機甲後面吃土。
這場面實在是太過驚人了。
林池才堪堪恢覆了一點冷靜，有一架官方機甲在核心區大街上違禁狂飛的新聞已然成為了第二熱度的事情。
整個星網都在熱議分析機甲裏到底是誰。
林池：“……”
他在冷靜下來以後確實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有失妥當，但他並不後悔。
墨蘭斯從一開始就瞞著他自己要參加審判這件事，萬一他在審判的時候出點什麽事——林池覺得自己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天空上那架機甲的速度稍微放緩了一些，勉強保持在正常的安全城市限速之內。
而就在這個時候有個頭都不低一下看路，就光盯著林池開著的機甲的小女孩，她踩到了正在施工恢覆的損毀道路邊緣。
她再往後退一步，就要掉下去了，道路的邊緣是比較高的落差坡。
林池的右手握了一下拳頭，那小女孩的身邊還沒有別人。
他只能認命地停下來，先開著機甲懸浮在半空，極度精密操作地把小女孩推回去，提醒她後面就是邊緣別再追了。
“以後記得走路看路。”
小女孩眼睛亮亮地盯著林池跟他“借”來的機甲，忙不疊地點頭道：“叔叔你是緋紅要塞的戰士嗎？”
林池：“我不是。”
對方眼睛裏的光似乎失落了一分。
然而林池又道：“我是退役的。”
小女孩的臉都激動紅了。
她開心地說：“謝謝叔叔！叔叔幸苦了！叔叔加油！叔叔再見！”
話都沒說完，她就敬了一個很快很快的禮，然後跟小兔子一樣蹦了出去，頭都不帶回的。
林池楞了一下，緊接著就在機甲的掌心通過系統自檢發現了一顆糖。
很漂亮的一顆草莓糖，像水晶一樣。
他猶豫地握住草莓糖，最終還是操作機甲的機械手掌握緊糖果，卻又不至於將它握碎。
“轟！”
林池還是用最精準的當量炸掉了尾隨他的小機器人。
萬一它們追著他的時候能源耗盡或者出故障從天上掉下來，砸到人就不好了。
機甲很快就抵達了位於緋紅要塞核心區的另外一面的審判中心。
第三環鏈正好在緋紅要塞內的最優秀的機甲師幾乎都在這裏嚴陣以待。
林池開著機甲，並沒有因為他們的存在而停駐，仍然在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走。
“林閣下，請您不要再往前了。”
最前方那一排的機甲師給出了強做鎮定的警告。
在機甲師給出這句警告以後，按兵不動的屠秀玲終於繞開長城制式機甲走了出來。
“林池，你一定要這樣？”
林池靜靜地坐在機甲室裏，深吸一口氣，緊接著按下了卸除按鈕，機甲上的各種重.炮熱武.器頓時砰然落地。
但就在熱.武器落地的同一時間，林池的機甲拔出了一柄太空近身戰常用的冷兵刃。
“這就是我的回答。”
卸除熱.武器是不想造成太大的損失破壞，拔出冷兵器是為了保護墨蘭斯。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放棄墨蘭斯，把他當作最後最重要的一顆棋子放進偌大星海的棋盤。
只有林池不可以。
林池操作機甲做出了十分人性化的環顧姿態，冷聲道：“你們確定也要擋在我的面前？”
在場所有的機甲師在駕駛艙裏都露出了躊躇的神情。
他們雖然是緋紅要塞內最強的機甲師，可林池在他們之前的幾十年就已經是帝國最強的幾位機甲師之一了。
林池往前逼近了一步，他正要開口，從審判中心內就駛出了一架白金色的機甲。
林甜甜開著機甲出現在了林池的面前。
他對林池道：“爸爸，這是父皇自己的決定。”
……
“您無疑是一位偉大的帝王，墨蘭斯.塞林斯特閣下。”
寂靜的主審判廷內，最高位年事已高的老審判官和藹地握著審判錘，眼眸裏也是覆雜而又溫和的情緒。
他似乎是在觀察墨蘭斯。
盛裝的墨蘭斯面帶微笑，並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著耀眼的北銀河權杖，以同樣的姿態審視著在場的所有人。
沒有回答，沒有自謙，就仿佛是肯定了老審判官的吹捧，並且等著他繼續往下吹。
老審判官輕嘆一口氣：“如果您不是出身在北銀河的皇族，我相信您一定會成為我們最優秀的領袖人物的。”
墨蘭斯終於開口。
他說：“出身只能決定一個人的起點，並不能決定一個人的終點，閣下。”
老審判官楞了楞，緊接著肯定道：“您說的對，塞林斯特閣下。”
墨蘭斯含笑凝視著他的眼睛：“但如果可以的話，我更想做個普通的第三環鏈人。”
老審判官歪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盡量表現得無害一點：“閣下……”
墨蘭斯的嘴角仿佛啜了溫暖的東風，一字一句道：“要是這樣的話，我或許能更早一些遇見林。”
老審判官旁邊特殊列席的民政中心主任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嗚嗚嗚……是真的！是真的！”
“……”
盡管主任已經在很努力地小聲了，可老審判官依然重重地錘落了審判錘，宣布肅靜，並且正式開始這場針對墨蘭斯的審判。
……
林池最後還是沒有對人動手。
他決定相信墨蘭斯的決定，但要是結果是要犧牲墨蘭斯的話，他寧願冒著背上罪名的風險也要帶墨蘭斯離開緋紅要塞。
去哪裏都好，第三環鏈並不是沒有了他就不會轉了。
可墨蘭斯沒有他，只能成為不幸犧牲的棋子。
他的目光越過林甜甜白金色的機甲，遙望著主審判廷的高大建築，深琥珀色的眼眸裏仿佛盛了一碗陳年濃烈的酒液，慢慢地蕩出清明的光。
主審判廷內的墨蘭斯心有所感地回過頭，冰藍色的瞳仁裏倒映著主審判廷的金屬大門，輕輕地有點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宣講員洪亮正氣十足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
“……北銀河帝國皇室在執政的千百年間做出了難以計數的政績，但也同樣造成了非常大的危害。同樣作為遠航背叛者後代的一員，您是否承認自己的祖先曾經做出過令全人類發指的行為？包括但不僅限於屠.殺、背叛六十億人類同胞……”
墨蘭斯靜靜地聽完了宣講員的陳述。
在大廳內所有人驚愕的目光當中，他微微頷首道：“我謹此代表北銀河帝國最後一位大帝，確認您所陳述的一切——”
冷冽的眸光有些惆悵的流轉，散出綺麗的白銀色淺輝，有一種不經意的表現出的宛如鋼鐵斷裂的脆弱美。
“——我可能真的有原罪吧。”
因為這段並不算長，但確實信息量極大的控告陳述，正高度關註著緋紅要塞主審判廷的全人類星網忽然就炸開了鍋。
正在場外與林池對峙，確保他不會闖進審判廷的屠秀玲眼睛裏含著淚光，倔強地不肯落下來，紅著眼眶咬牙看著星網上所有震驚的言論。
【什麽什麽？竟然還有這種事？！】
【我剛剛去第三環鏈的官網查了解密的“長城計劃”，親眼看到了遠航者背叛人類的全過程。（鏈接）】
【那我們確實都有罪……】
【六十億人很多嗎？】
【當時遠航的人口只有三四億，你說呢？】
【這種事情不是數量的問題好吧？】
【一場成功的背刺屠.殺，大哭，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事情啊？！】
……
看著星網上魚龍混雜的言論，屠秀玲在某一瞬間忽然就豁達了。
她是唯一沒有上長城—30機甲的第三環鏈核心成員。
因為這裏還需要她，這個殘破的全新的星際人類國家，還需要她的悉心呵護與引導。
第三環鏈從來都無懼於犧牲，但這種犧牲不能是無效的。
加強緋紅要塞附近的光撞效果，有張意達一個人就夠了，沒必要再搭上她。
屠秀玲一直強忍著沒有哭出來，她顫抖著指尖，最終還是點下了終端最角落裏“小窗化”的——【撤訴】。
主審判廷內，墨蘭斯的話音未落，老審判官就對他道：“陛下——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這樣稱呼您了——經過我們這段時間的核查，我們最終統一了一個審判意見——您是無罪的。”
他說著，打開了主裁決廷的中央投映鍵。
“根據我們對您的觀察與記錄，我們能夠確認您是一位優秀的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Alpha。”
“北銀河毋庸置疑的是一座腐朽衰亡的帝國，可正是您的努力，最終才讓它短暫的回光返照。也正是這短暫的回光返照，才讓帝國具備了與緋紅要塞並肩作戰的基石，最終在長城一戰當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投映的全息影像裏都是墨蘭斯的載體，他曾走過帝國最荒蕪的行星，一家一戶地勸說他們搬離不適合發展的星球，在勸說無果以後，只能努力地幫那顆行星的人另外想能夠促進發展的辦法。
他也曾穿上帝國裁決廷的制服，帶著象征公正的法錘與法典，在帝國最難以管束的邊緣地帶，艱難而笨拙地執行正義。
……
他的精神意志跨過山漂過海越過冰冷的星河，最終留下的，是一座可以稱得上輝煌的人類帝國。
像是落到極致的黃昏，有一種悲哀到極致的挽歌美。
一種千百年後突然在特殊土壤裏詐屍的存在，在經歷千百年的風吹雨打之後，終究還是不甘心地躺回了自己原本的棺材。
“如果一定要評定您的功過的話，我相信那一定是功大於過的。”
墨蘭斯沒有露出其他的情緒，只是淡淡地微笑著，慵懶的眉目間是隨性的矜貴。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出於他的本心。
這就夠了。
沒有誰能夠是完美無缺的，他自然也不例外。
墨蘭斯還在等老審判官的“但是”，畢竟北銀河等著要他命的人，排起來能繞帝都星十圈。
然而，老審判官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容，他說：“由於最後一位控告席成員臨時撤訴，這場審判按照臨時管理法，只能接受法官團的意見進行與人工智能聯合的法典審判。”
“簡單一點說明就是，您被當庭無罪釋放了，塞林斯特閣下。”
“感謝您對人類的未來所做出的犧牲與努力，我個人衷心地祝願您能夠在未來作為第三共和國普通公民的生活裏，獲得您想要的合理合法的幸福。”
旁邊的民政主任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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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池的遺體標本計劃甚至也是其中的一部分，被註射了不明的不可覆制的液體以後，他就獲得了特殊的持久活性。
而那種不明液體,?來源於遠航計劃的某位同盟國家的特殊研究所，有很大的概率跟羅盤相關。
再之後,?就是令全人類星際都震驚的,?將六十億同胞作為“祭品”跟第一次“羅盤考驗”都銷毀在身後的遠航者背叛事件。
林池的活體標本在漫長的屬於“故鄉”的幽靈的世界裏終於被發現，他在沒有任何感知力比禁.閉更加殘忍的世界裏一天念一天的稿子一天編一天的“沈默年代”的段子，偶爾唱唱歌,?然後在屠秀玲想要加入他跟他一起唱歌的時候，果斷拒絕她。
畢竟，別人唱歌要錢，屠秀玲唱歌要命。
在這個本來就很糟糕的“沈默年代”裏,?讓屠秀玲唱歌等於發動大家一起自.殺。
講完現編的段子以後，屠秀玲笑了，作為活體標本的林池也跟著笑了，電子屏幕上顯示出慘藍的原始微笑表情包光點。
每一位從沈睡裏被喚醒的第三環鏈管理員都有在“長城計劃”裏寫入自己的每日申報,?正常情況下，同一時間第三環鏈擁有管理員權限的人應該至少有三位。
【好想吃真的蔬菜啊……嘎吱嘎吱松松脆脆,?草！我當年為什麽沒有學農學！】
【謝邀,?農學畢業的也不能在核輻射裏種菜。】
【謝邀，學機械救不了吃貨。】
……
【謝邀,?禿頭核工的小太陽上天花板啦！】
……
【謝邀,?我今天的晚飯是水果沙拉、蒜蓉油麥菜、清炒菠菜……】
【O-O,?哲學系優秀校友，第一天做管理員，不太懂你們理工的行,?所以我們管理員的業餘傳統是種菜嗎？】
……
【學基因的午飯想吃蘿蔔，但最新研發的在地表種的肉蘿蔔……它好像跑路了？】
可能每一代管理員都沒有想到自己所在堅守的“故鄉”真的會有未來，他們永遠也想不到，第三環鏈最正經的第一任宣傳部長璐璐小姐會把解密的“長城計劃”的工作日志給集結成冊。
一夜之間就成為了戰後有些慘淡的第三人類星際最受歡迎的超熱門暢銷書。
大大推進了第三環鏈各項工作的思想進展。
但這都是後話了，林池一行一行地依偎在墨蘭斯的懷裏仔仔細細地看過“長城計劃”解密的內容，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墨蘭斯拿著小手帕在旁邊一滴一滴輕柔地給他擦幹凈，邊擦還邊親邊哄，就硬寵。
唯一跟前面的種菜畫風不太一樣的是最後兩代管理員，前者整天皇室倫理家庭道德，後者……後者在被當成狗虐。
狗糧都吃吐了都還得繼續往嘴裏塞，就硬塞。
十分悲慘——搞笑。
但林池只要一想到張意達自己也成為了點燃長城選擇性光撞共振的一員，他本來就有些控制不住的眼淚，頓時就像是決堤一樣往下流。
墨蘭斯哄都沒用，迫不得已地一口一口給林池餵水，好歹別哭幹了。
只是林池的眼淚沒流多久。
全息影像的張意達就出現在了空曠的核心指揮室。
延續了第三環鏈“扣扣嗖嗖”的優良傳統，指揮室裏都沒有輔助用的副官之類的工作人員。
當然，對於緋紅要塞這座本身就是設計來戰鬥到最後一個人的太空堡壘來說，要不是聯盟的前車之鑒，指揮室裏最好都是人工智能對於實際進行數據處理的人工智能來說才是最舒服的。
要不然林池也不好意思這麽哭。
他太久沒哭了，被做成活體標本恢覆意識以後哭不了，在經歷過常人難以想象的活體標本歲月以後，他就更不會哭了。
墨蘭斯垂落的白金色長發都差點被林池的眼淚給打濕，他第一時間註意到了出現在不遠處的張意達投影，然後不再縱容地捏著林池的下巴握著他的脖頸，強迫他往那邊看。
林池無聲抽噎著擡起頭，就在朦朧的淚光裏看見了泛著光的張意達。
像傳說當中的英靈。
渾身上下都在閃閃發光。
在長達三秒的靜默以後，林池本能地要擡起袖子擦臉，始終摟著他的墨蘭斯立刻按住了他的手，擡起小手帕替林池擦幹凈了，然後將小手帕丟進了旁邊的機密處理箱中，瞬間焚毀。
林池不敢置信地看著張意達：“你是……”
張意達：“我覺得我應該是活的吧，雖然肉身毀滅了，但這並不妨礙我的意識永存。”
林池忽然間想到了不算太久以前，在“故鄉”地下城裏見過的那些“幽靈”。
張意達看著他的眼神就知道林池是想到了什麽，他肯定的點了點頭，回答到：“勉強算是同一種技術吧，只不過我們已經是最新一代的‘幽靈’了。”
林池有些失語，不由自主地從墨蘭斯的身上站起來，緩緩地想要靠近張意達。
墨蘭斯嘆了一口氣，陪在林池的身邊走了過去。
在林池的指尖觸碰到張意達的肩膀的時候，出現了顯而易見的電子漣漪。
林池還想要擡手，墨蘭斯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將他的手一把抓了回來，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對他說：“你再摸他，我要生氣了。”
張意達頓時笑了出來，甚至還毫不掩飾地吐槽到：“……年輕人啊，年紀不大，脾氣倒不小。”
但林池還是乖覺地不摸了，偷偷摸摸地用藏在墨蘭斯掌心底下的手，捏了捏墨蘭斯細膩光滑的臉頰。
墨蘭斯的眼神無奈。
張意達：“我的時間不多，再過三十分鐘我就要帶他們回‘故鄉’了。作為‘幽靈’我們沒有特殊情況，得不到組織全流程的批準是不會踏出‘故鄉’半步的。我想來想去，我能夠道別的也就是你了。你還有五分鐘，有什麽想問的快問，再不問就得去‘故鄉’找我問了。”
林池：“接下來怎麽辦？你們不出面嗎？”
張意達嘆了一口氣：“都勞苦了一萬年了，你他媽的怎麽還惦記著加班啊？別卷了別卷了！菜狗要卷死了！再不退休，退休年齡又延遲了！”
原本情緒還有一些低落的林池瞬間就不傷感了。
他的嘴角略微帶了點弧度，於是隨便問了一個問題：“你還是你嗎？”
全息狀態顯示出來的張意達泛著微微的散光，他說：“當人類現實文明崩塌的那一天來臨，沒有人能夠幸免於難。至於我究竟還是不是我，這種事放在絕對的滅亡面前，其實根本沒有意義。它就跟一定要討論出文明應該優雅的滅亡還是應該醜陋的茍延殘喘的先後順序一樣，是看似浪漫哲學的虛無主義。”
“而第三環鏈，永遠否認虛無主義。”
“行了，煩了，來第三環鏈跟我喝全息酒，沒有禿頂、啤酒肚、醉倒風險的新世界高級娛樂社交方式。”
林池一臉誠懇：“Alpha本來就沒幾個有這種風險的。”
張意達：“……滾滾滾！”
下一秒，他就消失在了原地。
林池深吸一口氣，擡起還算能動的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轉身挽住了墨蘭斯的脖頸，直接吻住了他的薄唇，很用力。
“走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墨蘭斯冰藍色的眼眸裏分散的碎棱鏡一般的銀光閃爍，他親了親林池的額頭，說：“好。”
……
大概一個月以後的林池幾乎每天早晨起來的第一件事都是在懺悔自己前一晚沒有跟墨蘭斯翻臉，把他趕到別的地方去睡。
事實上，為了給普通民眾擠重建的房子住，所有的第三環鏈的工作人員除開醫療等特殊系統以外，差不多全都是兩人間。
就連屠秀玲都得跟璐璐擠一間。
而且墨蘭斯在分配房子的時候還特別大義淩然地讓出了被分配房子裏的另外一鋪床，這也就導致林池根本沒有把墨蘭斯趕開的餘地。
他總不能讓墨蘭斯睡地下，良心會痛的。
然後兩個大Alpha擠在一張不大的床上可能會發生什麽，就用腳趾想都能想出來了。
林池睡到一半感覺不對，還不敢落荒而逃，要是跑出去剛好被路過的普通民眾看見了，他傳奇指揮官的臉還要不要了？！
於是最後連屠秀玲都悄悄地讓璐璐來給林池塞枸杞，讓他趕緊泡水吃，別猝死了。
林池：“……”
“吃”這個字就很有靈性。
雖然腰酸背痛，但鬧鐘響了還是要起床幹活。
恢覆正常的緋紅要塞之內的陽光照射進窗子，墨蘭斯睡覺的姿勢不好，林池一從他懷裏把自己出來，就團成了一只液態的小奶貓。
光影勾勒著他的側顏，有一種格外神聖不可侵犯的神秘氛圍。
林池坐在床邊，一邊給自己扣行政主管的制服紐扣，一邊挺著隱約酸痛的腰身緩緩貼近墨蘭斯，睜大眼睛看著他睡覺的樣子。
然而還沒等林池徹底地貼近數清楚墨蘭斯的眼睫毛，下一秒，他就被墨蘭斯悄無聲息地伸手按進了柔軟的被窩裏。
墨蘭斯抱著他的臉，親了親他的發頂，冰藍如刀的眼眸卻溫柔到近乎滿溢地說：“日安，林閣下。”
林池的臉頰直接貼在了他光.裸的鎖骨上，鼻尖瞬間都是墨蘭斯的龍血花的氣息，好像整個人都被硬生生地填滿了一樣。
他故作不高興地在墨蘭斯的頸窩裏蹭了蹭，開口道：“現在連隔壁的大媽都覺得我一個人要養你很幸苦了，昨天在樓梯間裏，她還跟我暗示要給你介紹工作了。”
墨蘭斯低低笑了一聲，胸腔微顫，林池的耳朵頓時一麻。
“沒關系，我的夢想就是吃軟飯。”
“哦，不對，我從小就很會吃軟飯。”
“靠天賦吃軟飯，不丟人。”
“幫我紮頭發。”
林池的臉都紅了。
他一邊小聲反駁墨蘭斯亂七八糟的話，一邊老老實實地給墨蘭斯紮頭發：“哪有你這麽吃軟飯的……往死裏折騰金主？還有你這幾天在緋紅要塞整天都在幹什麽？學了點什麽奇怪的東西——”
墨蘭斯的手指輕緩地拂過林池的後頸，林池瞬間就像過電似的身體出現了可疑的僵直，還沒等他緩過神來抗議，墨蘭斯就沈身吻了吻他的後頸：“只吃你一個人的軟飯，好了，再不去路上就要拿來跑了。”
林池微微挑眉：“你不送我？”
墨蘭斯笑著用牙磨了磨林池細膩白皙的後頸，上面昨晚留下的牙印還十分的明顯。
“今天咱兒子正式訪問緋紅要塞，我得去接他。”
林池：“他來我怎麽不知道？”
墨蘭斯：“甜甜都快十七了，在帝國十六就是成年人了，你指望他跟你說什麽？這個年紀的小屁孩不跟你慪氣叛逆鬥狠很好了，不能指望他們有太多的良心。”
林池：“你當年……”
墨蘭斯垂著眸，眼底一片暗沈。
他幾乎是貼著林池的耳蝸說的，低沈微啞，還帶了滾燙的熱息：“要不是你跑得快，我分化剛成年的時候就把你給——”
林池當即像是被嚇到了一樣，話都不敢聽，連滾帶爬地從墨蘭斯的懷裏掙紮出來，披上純黑的外套，揣上“不動鋒”殘存的機甲鏈，直接打開門就跑了。
一溜煙的，跟後面有無數異星戰艦追著要咬他屁股似的。
跑的中途還被墨蘭斯帶跑偏了思路，考慮起了關於林甜甜的青春期家教問題。
墨蘭斯默默地目送著林池離開，冷不丁地笑了，然後半起身摸出床頭櫃上的終端打開，繼續從全息監控的影像裏看著林池離開臨時安置的超級聚居樓。
在確認林池搭乘上公共懸浮車以後，墨蘭斯才不緊不慢地起身。
今天的早飯午飯跟晚飯，墨蘭斯都已經準備好塞進林池的空間鏈裏了，就連他私人終端上的關不掉的定時提醒都設定好了。
他今天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奢華到在陽光下閃爍著流彩的黑色禮服一件一件地上身，即便是穿著林池惡趣味給他找的毛絨小白兔睡衣，看起來也像是在走秀的墨蘭斯在全身鏡前換完了所有的北銀河帝國的皇室禮服。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看起來像一位手握星海權柄的大帝了。
眉宇冰冷如霜，眼眸是最無情的瑰麗寶石，長發垂落腰間，只留下一片耀眼的白金色光芒，以及一段繁覆華麗的鉑金環束發，披風是比較不常用的天鵝絨雙色墨綠，代表著北銀河帝國最高權勢花裏胡哨的徽章紋飾跟綬帶一件一件地上身。
最後，墨蘭斯從“星空玫瑰”的機甲鏈裏取出了自己蒙塵的權杖。
很漂亮的一副“拐杖”，他當年從他的親生父親手裏硬拿走的時候，他的那位父親都被氣吐血了。
畢竟，那是在他父親手上被嘔心瀝血修飾過的瑰寶藝術品，更象征著帝國至高無上窮奢極欲的權力。
墨蘭斯打開臨時安置房間的門，大媽正好從外面搶了最新鮮的蔬菜回來，一拐彎就撞見了盛裝出門的墨蘭斯。
大媽楞了一下，呆呆地看著衣著完全不一樣的墨蘭斯，好像出現了暫時的認知障礙。
墨蘭斯默默地繞過了她，並且微微頷首向對方致意：“早安，夫人。”
大媽：？？？
在與墨蘭斯擦肩而過的瞬間，大媽喃喃自語到：“……這一身衣服看起來得百八十塊了吧……”
墨蘭斯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但他並沒有做出任何的停留，只是走到走廊的邊緣，一步一步邁上了專程來找他的林甜甜的私人懸浮車。
他今天需要出席一場重要的——最終公開審判。
林甜甜坐在車裏也是一身的盛裝，他有些不解地看著墨蘭斯：“我爸呢？”
自從林池回來以後，林甜甜的膽子是肉眼可見的增長，就差跟墨蘭斯喊“你別管我了”。
墨蘭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去上班了。”
林甜甜沒再問，雖然墨蘭斯表現得很溫和，但絕對不會有人當他是真的溫和無害。
當盛裝的墨蘭斯姿態優雅地走進緋紅要塞恢覆後的最高審判廷的時候，場內多了很多驚艷無法轉移的目光。
一直以來作為北銀河大帝的墨蘭斯都是聯盟的眼中釘，所以幾乎所有媒體都在盡可能地黑他的所有方面。
包括外貌。
加濾鏡加入各種奇怪的東西，最終就會讓墨蘭斯顯得陰沈冷漠暴戾，像一只見誰咬誰的瘋狗。
可是現在，親眼見到墨蘭斯的人忽然間就忍不住想要在審判開始之前先原諒他了。
畢竟他看起來……真的太有聖天使的味道了。
天使怎麽會犯錯呢？
不僅僅是現場，原本沒什麽人關註的緋紅要塞主審判廷的星網公開視訊，忽然間就以一種比病.毒爆.炸指數更恐怖的速度，開始熱度攀升。
林池剛踏進辦公室就發現幾乎所有的同事都在摸魚盯著終端，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他依稀記得前段時間從聯盟逃難過來號稱全星際第一美人的那誰公演慰問緋紅要塞的普通民眾的時候，他們都沒有看終端摸魚看得這麽聚精會神。
林池這樣想著，敲了敲自己的金屬桌面：“都註意點，等會兒忙起來可不敢這樣了。”
同事們像是被突然出現的林池給嚇到了。
齊刷刷地一片銅鈴似的眼睛，滴溜滴溜地瞪著林池，看起來就仿佛林池今天沒穿衣服出門一樣的驚訝。
還在吃早餐的Beta嘴裏的土豆條都差點掉了。
他小心翼翼地對林池說：“您怎麽在這裏？”
林池挑眉：“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
不明所以的Beta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輕聲道：“可是……陛下不是今天公審嗎？”
林池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
那種戰場總指揮官染血利刃的氣質不需要任何的表情，眨眼便展現得淋漓盡致。
“你說什麽？”
Beta身邊跟他一起摸早飯時間魚的同事見勢不對立刻捅了他的腰子一把，然而那位Beta似乎真的很憨，仍舊在執迷不悟地向林池解釋到：“墨蘭斯.塞林斯特，北銀河帝國的大帝陛下，他今天好像無預告接受公開審判，地點就在鋼鐵之心521號主審判中心。他沒有跟您說嗎，閣下？”
林池的身體比他的大腦的反應還快。
在他想清楚自己要做什麽之前，他已經沖出了自己正常的辦公場所，緋紅要塞管理中心的人工智能小懸浮機器人立刻追了上來，在他的耳邊不停地嚷嚷到：“您已離開工作崗位一百米，請返回……您已離開一千米，請……一千五百米……罰款系統開始核算工資本月應扣數目……一百……兩百……”
穿得漂漂亮亮來管理中心上班的璐璐迎頭遇見林池的時候，就看見他的臉上寫滿了茫然，深琥珀色的瞳仁裏盡是焦急。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林池拉住，劈頭蓋臉地來了一句：“機甲借我。”
那是一種簡直被曾經的教官刻在璐璐基因裏的，冷酷無情上級絕對命令式的語氣。
璐璐抖了一下，瞬間就從手腕上解下了自己的機甲空間鏈，乖巧得跟小貓咪似的遞給林池。
“要拿去幹什——”
話音未落，璐璐就看見林池一步起跳，在機甲被釋放的瞬間，三段式地躍進了駕駛艙，姿勢幹脆利落，動作堪稱完美。
璐璐當即人都不對了：“我……草？”
果然，下一秒，管理中心附近的交通人工智能立刻就動身了，它跟擅離職守的工作機器人一起追在林池的屁股後面跑。
“請不要違反規定在要塞中心的機甲禁飛區啟動……”
林池楞是沒管兩只急瘋了死命追著他跑的智能管理機器人。
直接改了璐璐的機甲操作模式安全等級，重新適配了他的身體素質，然後把推進速度開到最大，眨眼就沖出去沒影了。
可是似乎並不只有這兩只智能機器人在工作，另外的備用智能機器人迅速地從高效充電儲藏箱裏飛了出來，在短暫的適應跟數據交接以後，它的監察點就很人性化地轉向了璐璐。
並且開始開出流水一般的機甲非法駕駛罰單。
璐璐：“……”
我不是！我沒有！不是我！
……
林池開著機甲每經過一條街道就會有一只智能管理機器人沖出來，開始追著他跑，各式各樣的勒令警告聲響成一片。
但因為機甲是璐璐的，屬於特殊的官方登記機甲，所以它們遲遲沒有做出攻擊逼停的動作，只是可憐巴巴地追著機甲後面吃土。
這場面實在是太過驚人了。
林池才堪堪恢覆了一點冷靜，有一架官方機甲在核心區大街上違禁狂飛的新聞已然成為了第二熱度的事情。
整個星網都在熱議分析機甲裏到底是誰。
林池：“……”
他在冷靜下來以後確實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有失妥當，但他並不後悔。
墨蘭斯從一開始就瞞著他自己要參加審判這件事，萬一他在審判的時候出點什麽事——林池覺得自己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天空上那架機甲的速度稍微放緩了一些，勉強保持在正常的安全城市限速之內。
而就在這個時候有個頭都不低一下看路，就光盯著林池開著的機甲的小女孩，她踩到了正在施工恢覆的損毀道路邊緣。
她再往後退一步，就要掉下去了，道路的邊緣是比較高的落差坡。
林池的右手握了一下拳頭，那小女孩的身邊還沒有別人。
他只能認命地停下來，先開著機甲懸浮在半空，極度精密操作地把小女孩推回去，提醒她後面就是邊緣別再追了。
“以後記得走路看路。”
小女孩眼睛亮亮地盯著林池跟他“借”來的機甲，忙不疊地點頭道：“叔叔你是緋紅要塞的戰士嗎？”
林池：“我不是。”
對方眼睛裏的光似乎失落了一分。
然而林池又道：“我是退役的。”
小女孩的臉都激動紅了。
她開心地說：“謝謝叔叔！叔叔幸苦了！叔叔加油！叔叔再見！”
話都沒說完，她就敬了一個很快很快的禮，然後跟小兔子一樣蹦了出去，頭都不帶回的。
林池楞了一下，緊接著就在機甲的掌心通過系統自檢發現了一顆糖。
很漂亮的一顆草莓糖，像水晶一樣。
他猶豫地握住草莓糖，最終還是操作機甲的機械手掌握緊糖果，卻又不至於將它握碎。
“轟！”
林池還是用最精準的當量炸掉了尾隨他的小機器人。
萬一它們追著他的時候能源耗盡或者出故障從天上掉下來，砸到人就不好了。
機甲很快就抵達了位於緋紅要塞核心區的另外一面的審判中心。
第三環鏈正好在緋紅要塞內的最優秀的機甲師幾乎都在這裏嚴陣以待。
林池開著機甲，並沒有因為他們的存在而停駐，仍然在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走。
“林閣下，請您不要再往前了。”
最前方那一排的機甲師給出了強做鎮定的警告。
在機甲師給出這句警告以後，按兵不動的屠秀玲終於繞開長城制式機甲走了出來。
“林池，你一定要這樣？”
林池靜靜地坐在機甲室裏，深吸一口氣，緊接著按下了卸除按鈕，機甲上的各種重.炮熱武.器頓時砰然落地。
但就在熱.武器落地的同一時間，林池的機甲拔出了一柄太空近身戰常用的冷兵刃。
“這就是我的回答。”
卸除熱.武器是不想造成太大的損失破壞，拔出冷兵器是為了保護墨蘭斯。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放棄墨蘭斯，把他當作最後最重要的一顆棋子放進偌大星海的棋盤。
只有林池不可以。
林池操作機甲做出了十分人性化的環顧姿態，冷聲道：“你們確定也要擋在我的面前？”
在場所有的機甲師在駕駛艙裏都露出了躊躇的神情。
他們雖然是緋紅要塞內最強的機甲師，可林池在他們之前的幾十年就已經是帝國最強的幾位機甲師之一了。
林池往前逼近了一步，他正要開口，從審判中心內就駛出了一架白金色的機甲。
林甜甜開著機甲出現在了林池的面前。
他對林池道：“爸爸，這是父皇自己的決定。”
……
“您無疑是一位偉大的帝王，墨蘭斯.塞林斯特閣下。”
寂靜的主審判廷內，最高位年事已高的老審判官和藹地握著審判錘，眼眸裏也是覆雜而又溫和的情緒。
他似乎是在觀察墨蘭斯。
盛裝的墨蘭斯面帶微笑，並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著耀眼的北銀河權杖，以同樣的姿態審視著在場的所有人。
沒有回答，沒有自謙，就仿佛是肯定了老審判官的吹捧，並且等著他繼續往下吹。
老審判官輕嘆一口氣：“如果您不是出身在北銀河的皇族，我相信您一定會成為我們最優秀的領袖人物的。”
墨蘭斯終於開口。
他說：“出身只能決定一個人的起點，並不能決定一個人的終點，閣下。”
老審判官楞了楞，緊接著肯定道：“您說的對，塞林斯特閣下。”
墨蘭斯含笑凝視著他的眼睛：“但如果可以的話，我更想做個普通的第三環鏈人。”
老審判官歪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盡量表現得無害一點：“閣下……”
墨蘭斯的嘴角仿佛啜了溫暖的東風，一字一句道：“要是這樣的話，我或許能更早一些遇見林。”
老審判官旁邊特殊列席的民政中心主任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嗚嗚嗚……是真的！是真的！”
“……”
盡管主任已經在很努力地小聲了，可老審判官依然重重地錘落了審判錘，宣布肅靜，並且正式開始這場針對墨蘭斯的審判。
……
林池最後還是沒有對人動手。
他決定相信墨蘭斯的決定，但要是結果是要犧牲墨蘭斯的話，他寧願冒著背上罪名的風險也要帶墨蘭斯離開緋紅要塞。
去哪裏都好，第三環鏈並不是沒有了他就不會轉了。
可墨蘭斯沒有他，只能成為不幸犧牲的棋子。
他的目光越過林甜甜白金色的機甲，遙望著主審判廷的高大建築，深琥珀色的眼眸裏仿佛盛了一碗陳年濃烈的酒液，慢慢地蕩出清明的光。
主審判廷內的墨蘭斯心有所感地回過頭，冰藍色的瞳仁裏倒映著主審判廷的金屬大門，輕輕地有點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宣講員洪亮正氣十足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
“……北銀河帝國皇室在執政的千百年間做出了難以計數的政績，但也同樣造成了非常大的危害。同樣作為遠航背叛者後代的一員，您是否承認自己的祖先曾經做出過令全人類發指的行為？包括但不僅限於屠.殺、背叛六十億人類同胞……”
墨蘭斯靜靜地聽完了宣講員的陳述。
在大廳內所有人驚愕的目光當中，他微微頷首道：“我謹此代表北銀河帝國最後一位大帝，確認您所陳述的一切——”
冷冽的眸光有些惆悵的流轉，散出綺麗的白銀色淺輝，有一種不經意的表現出的宛如鋼鐵斷裂的脆弱美。
“——我可能真的有原罪吧。”
因為這段並不算長，但確實信息量極大的控告陳述，正高度關註著緋紅要塞主審判廷的全人類星網忽然就炸開了鍋。
正在場外與林池對峙，確保他不會闖進審判廷的屠秀玲眼睛裏含著淚光，倔強地不肯落下來，紅著眼眶咬牙看著星網上所有震驚的言論。
【什麽什麽？竟然還有這種事？！】
【我剛剛去第三環鏈的官網查了解密的“長城計劃”，親眼看到了遠航者背叛人類的全過程。（鏈接）】
【那我們確實都有罪……】
【六十億人很多嗎？】
【當時遠航的人口只有三四億，你說呢？】
【這種事情不是數量的問題好吧？】
【一場成功的背刺屠.殺，大哭，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事情啊？！】
……
看著星網上魚龍混雜的言論，屠秀玲在某一瞬間忽然就豁達了。
她是唯一沒有上長城—30機甲的第三環鏈核心成員。
因為這裏還需要她，這個殘破的全新的星際人類國家，還需要她的悉心呵護與引導。
第三環鏈從來都無懼於犧牲，但這種犧牲不能是無效的。
加強緋紅要塞附近的光撞效果，有張意達一個人就夠了，沒必要再搭上她。
屠秀玲一直強忍著沒有哭出來，她顫抖著指尖，最終還是點下了終端最角落裏“小窗化”的——【撤訴】。
主審判廷內，墨蘭斯的話音未落，老審判官就對他道：“陛下——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這樣稱呼您了——經過我們這段時間的核查，我們最終統一了一個審判意見——您是無罪的。”
他說著，打開了主裁決廷的中央投映鍵。
“根據我們對您的觀察與記錄，我們能夠確認您是一位優秀的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Alpha。”
“北銀河毋庸置疑的是一座腐朽衰亡的帝國，可正是您的努力，最終才讓它短暫的回光返照。也正是這短暫的回光返照，才讓帝國具備了與緋紅要塞並肩作戰的基石，最終在長城一戰當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投映的全息影像裏都是墨蘭斯的載體，他曾走過帝國最荒蕪的行星，一家一戶地勸說他們搬離不適合發展的星球，在勸說無果以後，只能努力地幫那顆行星的人另外想能夠促進發展的辦法。
他也曾穿上帝國裁決廷的制服，帶著象征公正的法錘與法典，在帝國最難以管束的邊緣地帶，艱難而笨拙地執行正義。
……
他的精神意志跨過山漂過海越過冰冷的星河，最終留下的，是一座可以稱得上輝煌的人類帝國。
像是落到極致的黃昏，有一種悲哀到極致的挽歌美。
一種千百年後突然在特殊土壤裏詐屍的存在，在經歷千百年的風吹雨打之後，終究還是不甘心地躺回了自己原本的棺材。
“如果一定要評定您的功過的話，我相信那一定是功大於過的。”
墨蘭斯沒有露出其他的情緒，只是淡淡地微笑著，慵懶的眉目間是隨性的矜貴。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出於他的本心。
這就夠了。
沒有誰能夠是完美無缺的，他自然也不例外。
墨蘭斯還在等老審判官的“但是”，畢竟北銀河等著要他命的人，排起來能繞帝都星十圈。
然而，老審判官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容，他說：“由於最後一位控告席成員臨時撤訴，這場審判按照臨時管理法，只能接受法官團的意見進行與人工智能聯合的法典審判。”
“簡單一點說明就是，您被當庭無罪釋放了，塞林斯特閣下。”
“感謝您對人類的未來所做出的犧牲與努力，我個人衷心地祝願您能夠在未來作為第三共和國普通公民的生活裏，獲得您想要的合理合法的幸福。”
旁邊的民政主任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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